文章核心观点 - 文章探讨了“主体性”概念在当代社交媒体和流行文化中的演变与异化，指出其从一种具有积极政治意涵的反殖民话语，转变为一种被消费主义和原子化个人主义所收编的“伪主体性”，最终沦为资本弹性积累的同谋 [4][8][22] - 文章通过梳理哲学思想史，揭示了“主体”概念自启蒙运动以来的建构过程，以及资本主义如何将人塑造为适合其增殖的“主体形态”，并批判了将主体纯粹视为社会关系建构物的理论困境 [11][12][15] - 文章提出了超越当前“伪主体性”和虚无主义的可能路径，包括回归马克思强调的通过实践改造社会关系、忠诚于巴迪欧所称的“事件”，以及从对“本真自我”的追寻转向对集体性纲领的忠诚和艰苦的组织工作 [16][20][21][28] “主体性”概念的流行与异化 - 在社交媒体日常语境中，“主体性”一词颇为流行，常与“不再关心别人看法”、“拒绝讨好”、“能忍耐的人都是主体性缺失”等标准化想象关联 [4][7] - 此类流行话语是一种笛卡尔式的自我确立，其流行源于对主流意识形态征召的不适感或个体成长中的创伤，自媒体通过使用“内耗”、“边界感”、“配得感”等特定术语逢迎网络原子人，帮助用户形成“觉醒”圈层 [8] - 这种流行的话语将“主体性”抽象享乐游戏物化为具体的消费行为，例如“用苹果手机去山姆超市”，把优越感改造为切实可行的消费行为 [8] - 宣称要“夺回主体性”的逢迎、鸡汤和鸡血，在社交媒体将“觉醒”变成流量密码、把自我拆解为可购买标签的背景下，早已沦为资本弹性积累的同谋 [22] “主体”概念的哲学溯源与资本主义建构 - 启蒙运动后，大写的“人”成为主体，这种观点暗示了主体通过意志和理性将外部世界对象化、工具化，以实现对环境的控制和利用 [11] - 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基础是主体论，其默认个人是先于社会存在的原子化主体，然后形成社会，但这实际上是倒因为果，人从来都是被特定社会关系塑造的 [12] - 资本主义是在旧制度母体中孵化出来的，关键是将人改造成适合资本增殖的“主体形态” [12] - 马克思揭示了在资本主义底层逻辑中，人并非真正自主的主人，而是被压扁、塞进经济关系格子里的、资本自我增殖过程的人格化 [13] - 后续左翼思想将批判推演至极端，如拉康学说认为人除了被社会关系塑造，也被语言、他者欲望所塑造，主体始终处于内在分裂状态 [13] 理论困境与超越路径的探索 - 如果主体纯粹是资本主义社会关系的建构物，那么批判和超越资本主义的主体性基础便无从谈起，这驱动理论家寻找主观能动性的源泉 [15][16] - 古典路径是马克思强调的，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关键在于通过实践对关系进行改造，生产力发展会撑破现存生产关系 [16] - 德勒兹和加塔利提出捕捉系统内部的“逃逸线”，认为主体性是非人的、分布式的、在装配中生成的，但这种思想也被另类右翼和加速主义所利用 [19] - 巴迪欧提出主体不是被建构的，而是被对现存秩序构成断裂的“事件”撕裂出来的，主体的诞生在于对事件的忠诚 [19][20] - 忠诚于事件意味着持续探索、命名、组织由事件打开的新可能，例如在爱情、艺术或政治领域的持续介入和实践，而非一次性消费或获得制度化身份 [20] - 无产阶级正是在阶级斗争的实践中，从“自在”阶级转变为“自为”阶级，主体性是在组织、构建新社会关系的具体进程中被锻造出来的 [21] - 实践、阶级斗争、历史运动这些选项，因其与物质生产直接缠绕，最难被收编为新的文化商品 [24] 对当代实践的反思与建议 - 后革命时代，“觉醒”式、表演性的激进革命话语已耗尽历史能量，其根基并不比它所要批判的“伪主体性”更稳固 [26] - 关键在于建立一个可持续的、可靠的再生产机制，不仅是理论的再生产，更是改造社会关系之实践的再生产 [28] - 这要求从呐喊的姿态转向艰苦的组织，从对“本真自我”的追寻转向对集体性纲领的忠诚 [28] - 对于个体而言，与其通过断亲、拉黑、建构边界来验证主体性，不如尝试打破边界去爱一个人、参与一件需要投入的事，这需要为共同体进行长期而艰苦的工作及承受攻击的决心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