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核心观点 - 1795年荷兰访华使团是最后一个按照传统中国朝廷觐见礼仪受到接待的欧洲外交使团，其成功经历为理解18世纪中西方关系提供了与主流“文化冲突”叙事不同的新视角 [1][2] - 该使团在当时取得了成功，乾隆皇帝龙颜大悦并给予了其他欧洲使节不曾享有的恩惠和权利，但其历史意义长期被忽视和误解，被错误地描绘为一次失败的外交活动 [3][7] - 荷兰使团的被遗忘和曲解，主要源于其不符合以马戛尔尼使团失败为范本的“文化冲突”叙事框架，该框架深刻影响了后世对中西方关系史的解读 [4][6][8] - 荷兰人的成功源于其深刻理解并主动适应东亚的“东方式外交”规则，这与英国马戛尔尼使团的强硬态度形成鲜明对比，并为其带来了实际的商业利益 [9][11] 历史事件与比较 - 1795年荷兰使团：使团正使为学者德胜（Isaac Titsingh），副使为商人范罢览（Andreas Everardus van Braam），他们为祝贺乾隆皇帝登基六十年而来，主要目的是加强友好关系而非谈判条约 [1][7] - 1793年英国马戛尔尼使团：使团携带昂贵礼物并提出一系列大胆提议，但因拒行跪拜之礼及提出非分要求而被清廷不信任，最终被早早打发离开，几乎一无所获 [4] - 对比结果：荷兰使团被清廷视为成功并受到热情款待，而马戛尔尼使团则被其自身及后世描绘为因中国文化傲慢而失败，并成为武力打开中国市场的理由之一 [3][5][7] “文化冲突”叙事及其影响 - 叙事起源：马戛尔尼使团失败后，其成员将失败归咎于清廷的自大与顽固，该观点被英国思想家和政治家呼应，并演变为必须通过展示实力来反制中国的叙事 [5] - 核心观点：该叙事认为中国的“朝贡体系”与西方“威斯特伐利亚体系”无法相容，双方的冲突不可避免，最终导致19世纪的鸦片战争等一系列战争 [6] - 对荷兰使团的曲解：马戛尔尼的随员吧龙（John Barrow）在其畅销书中花费16页篇幅攻击荷兰使团，认为其顺从叩头反而助长了中国傲慢，此论调被后世学者广泛接受并重复 [8] 荷兰的“东方式外交”策略 - 策略核心：荷兰人深谙东亚外交理念，注重礼法规矩而非直接提要求或谈判，其大使德胜因研究日本并曾向幕府将军叩头而理解这套规则 [9] - 历史沿革：荷兰东印度公司早期曾武力挑衅中国但遭反击，此后学会恭顺并因此获得贸易回报，在清朝接见的早期西方使团中也遵循了叩头礼节 [9] - 在日本的实践：荷兰人在日本同样顺从德川幕府，每年派出使团叩头，从而成为唯一获准对日贸易的西方人，获得了利润丰厚的市场 [10] - 体系化适应：荷兰人在其亚洲殖民地巴达维亚也建立了符合亚洲通行礼仪的“朝廷”，历史学家包乐史称其发明了“东方式外交”以适应既有的外交互动规则 [11] 使团被遗忘的历史背景 - 欧洲政局剧变：使团访华期间，法国军队进入阿姆斯特丹，尼德兰联省共和国被巴达维亚共和国取代，成为法国傀儡国并与英国交战，导致荷兰东印度公司难以为继 [13] - 中国内部动荡：乾隆皇帝退位，继任者嘉庆帝面临重重内部起义，中国恢复太平时，欧洲也已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使团建立的关系未能延续 [13] - 记录湮没：由于代表的国家和公司已不复存在，荷兰使团成员的著作及其中相对客观、友好的描述在欧洲缺乏出版商兴趣，最终被遗忘 [14]